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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章:《回廊初啼·其八:钟塔倒影》
第八章:《回廊初啼·其八:钟塔倒影》
(一)回廊之中
万象回廊。第七层传输带。
林默第一次意识到"回廊"是一条有方向的河,是在他带陆远启程的第二天。
他们三人的投影被根源封装在三个互相平行的光茧里,沿着一条肉眼不可见的"主流"向克诺罗斯方向漂移。周围是无数条更细的支流——有的从玄荒界方向汇来,有的从更远的、未被命名的世界穿过。
赵岩是三人中最不习惯的。
他是一个"战斗型"观测者——他习惯脚踏实地、习惯握剑、习惯用肌肉记忆去解决一切问题。但回廊没有"地面"。他悬浮在一个没有上下左右的虚空里,所有的方向都是相对的。
“老板,“赵岩第无数次调整姿势后,终于忍不住开口,“我能不能把投影凝实一下?我腿软。”
林默头都没回:“习惯就好。我第一次也吐了。”
“你没吐!“赵岩抗议,“我看你面不改色——”
“我在心里吐的。“林默淡淡道。
陆远在三米外,安静地看着这一切。
他是三人中"投影"最不稳的一个——他的边缘还在轻微抖动,像是投影仪快没电了。他穿着那身医院的病号服三天了,连换衣服的机会都没有。
但他的眼睛,却比另外两人更亮。
“林默。“陆远忽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那些支流……每一个都连接着一个世界?”
林默点点头。
“那……它们有名字吗?”
林默迟疑了一下。
“以前有。“他说,“但随着’叙事者’减少,很多世界已经失去了’名字’——因为再没有人去’称呼’它们了。”
陆远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以前编过一本诗集。“他忽然说,“里面有一首诗,写的是一个’没有名字的城市’。”
“现在想想,那不是想象。”
“是预言。”
赵岩咂了咂嘴:“陆哥,你这文化人就是不一样——”
“别叫我’哥’。“陆远苦笑,“我三十五,离过婚,差点死。在你面前,我连’活着’都是新学的。”
赵岩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:“行,那叫你’老陆’。”
陆远点点头。
林默看着他们俩,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踏实感。
“还有多久到?“陆远问。
“按回廊的流速……大约六个小时。“林默说,“但克诺罗斯’回声’已经持续了数十年——我们到了之后,看到的可能不是我们熟悉的样子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,“赵岩抢着说,“我们可能要面对的,是一群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活人的活人。”
陆远倒吸一口冷气。
“被遗忘者。“林默点头,“他们会像活人一样行动、说话、呼吸。但他们没有’故事’——他们的’叙事能量’已经被回廊抽走,剩下的只是一具具会走路的’回声’。”
“我观察过苏妙那个冰原上看见的’被遗忘者’,“林默继续道,“他们的眼睛是空的。他们的记忆,是十年前、二十年前、五十年前的。他们会重复地做着同一件事——开门、关门、上楼、下楼。”
“我见到维多利亚第一次,“林默轻声说,“她在一个小镇上,看见一群被遗忘者围着一口井,反复往里扔硬币。”
“她哭着说:‘他们已经不记得自己在许愿了。’”
陆远闭上眼睛。
“六个小时。“他喃喃道,“六个小时后,我要亲眼看到这一切。”
林默拍拍他的肩。
“记住,“他说,“我们是来唤醒的,不是来拯救的。”
“被遗忘者不能被’救’——他们需要的是’新故事’。”
“给他们新故事,他们就回来。”
“不给他们,他们就是回声。”
陆远睁开眼,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光茧继续向克诺罗斯方向漂移。
回廊深处,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敲响。
像是一口钟。
倒着敲的钟。
(二)克诺罗斯的黄昏
克诺罗斯。地表。时间——已无法计算。
林默三人"落地"的那一刻,他以为自己来到了一个剧场。
不是城市。
是剧场。
他们站在一片由白骨与黑色大理石铺就的广场上。广场四周是无数哥特式尖顶建筑,每一栋都像被舞台聚光灯打过的道具——太干净了。没有灰尘,没有蛛网,没有任何岁月留下的痕迹。
但也没有任何"活"的迹象。
没有孩子的笑声,没有商贩的叫卖,没有马车的辘辘声。
整个城市,死寂。
“这就是回声状态?“陆远压低声音问。
“是的。“林默说,“但’回声’不是’死’——是’重复’。看那边。”
林默指向广场的西侧。
那里有一群穿着维多利亚式洋装的"人”,正缓慢地、整齐划一地、像木偶一样绕着一个干涸的喷泉转圈。
他们的脚步、他们的呼吸、他们的每一个细微动作,都同步。
“他们……“陆远的声音发颤。
“他们在’重复’他们最后一次被’记住’时的动作。“林默说,“这个喷泉——几百年前,克诺罗斯的市民会在日落时分绕着它跳舞。这一幕被某位’叙事者’记录了下来……然后那位叙事者消失了。”
“于是这个’画面’就成了回声。”
“他们永远在跳这场舞。”